国王

国王的最后一投

秋日午后，王宫西侧的古老球场静得出奇。老国王屏住呼吸，枯瘦的手指托起那个磨损的皮球。篮筐在十米外微微摇晃，像一顶悬在空中的王冠。

七十年前，也是在这里，还是王子的他投出了改变命运的一球。那是一场与平民学生的秘密比赛，终场哨响前，他带球突破层层防守——不是作为王子，而是作为一个纯粹的球员。球划出弧线入网的瞬间，欢呼声淹没了身份界限。后来他总说，那记投篮让他第一次触摸到真实的国土：不是疆域图上的色块，而是汗水落地时溅起的微尘。

登基后，他悄悄保留了这片球场。重大决策前，他常独自来此运球，让思考随球起落。有次接见奥运代表团，他忽然问：“你们说，是奖牌重，还是篮球重？”无人敢答。他自答：“奖牌挂在墙上，篮球握在手里。能握住的，才是真的。”

此刻，夕阳给篮网镀上金边。老国王深吸气，膝盖微屈——这个动作他做过千万次。手腕轻推，球旋转着飞向不再年轻的篮筐。它划过弧线的样子，多像一道小小的彩虹；而那道弧线里，藏着一个国王从未说出的秘密：他最骄傲的头衔，从来不是“陛下”，而是“球员”。

球应声入网，网绳颤动如琴弦。他转身离去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，长得像一条通往平民球场的路。风穿过空荡的球场，继续吹拂着那个永恒的弧线。